| 像许多人所说的那样,倪润峰是一个倔犟的理想主义者。他一个人的表演主宰着长虹的走向,他取得过伟大的业绩,也有过惨痛的失败,但对于后来者而言,拓荒者的一切经历都有价值。如果没有倪润峰,彩电业可能不会充满如此多的杀伐之气。倪润峰的好斗和强势,让竞争对手颤抖,但同时也注定了他个人的命运绝对不是一个温柔的结局。 与那些仍在前台的同时代人物相比,倪润峰在2004年的离去缺少一个辉煌的告别,但却是对中国过去19年商业历史最真实的呈现,因为潜藏其中的不仅包括光荣,也包括梦想。 传统与创新、全球化与民族情感,这两类困扰着所有国家的冲突,在1985年之后的中国企业家的身上反应强烈,但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与机会进行尝试,政策上的限制与这个社会对于失败的鄙视都令他们的探索谨小慎微。他们中的多数人准备从外部世界寻找经验。从日本到韩国,从美国到欧洲,他们从中筛选可供模仿的样板,倪润峰是其中之一,他推崇松下,并发誓要超越松下。他对松下的学习细致入微,比如每天早上的晨会,要背诵长虹精神,他认为透过这种小技巧,可以提升员工的向心力,日本企业密切注意倪润峰的一举一动,将他视为未来的敌人,并尊称倪润峰为“中国的松下”,赞扬他“勇于挑战,超越常规”、“拥有中国企业家罕见的特质”。 但倪润峰的海外榜样仅限于此,此后,无论是艾柯卡崇拜还是对韦尔奇的尊奉都与他无关。他创造了“倪氏二五三单元工作法”,即一年有50%的时间跑市场,而他本人一高兴就喜欢跑到柜台里去卖电视;另外50%的时间从事经营管理。他把一天的工作分成三个单元,上午在产销第一线,下午洽谈业务,晚上学习、算账理财。他每晚必读“长虹三本书”:“长虹快讯”、“信息专刊”和“环境动态”。在倪润峰略显孤独的精神世界里,重要的支柱不是拗口的管理书籍而是流传久远的《三国演义》和《红楼梦》。他喜欢研究毛泽东军事,将其应用于企业经营,而他也对朝代变迁、皇权御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,并以此认识一个国家的历史,这些与“全球500强”标准相距甚远的东西,并没有妨碍倪润峰建立自信。 他从《三国演义》魏、蜀、吴的三国竞争态势中得到启示,认为长虹的经营定位将是“立足四川、抢占西南、进军全国、走向世界”,并运用微妙的“民族意识策略”及“价格策略”获得订单。他透过半军事化的管理建立特有的“长虹模式”,他强调“干部能上能下,工资能高能低,人员能进能出”,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这仍是一项需要魄力的举措。这一切使倪润峰获得了必要的业绩和足够的尊重。即使认为“倪润峰当家让人受不了”的人也必须承认,“长虹不能没有倪润峰”。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即使在惨烈的价格战已经使所有对手感到畏惧的时候。当1989年中国银行第一次出现在《财富》500强名单上之后,中国企业的500强情节从此挥之不去,1997年,包括长虹在内的六家公司每年可以得到来自政府补贴的2000万元,他们的任务是在2010年成为世界500强企业。即使面对这些压力,倪润峰并没有改变自己的习惯,他的阅读兴趣仅仅是从《三国演义》转移到《红楼梦》,在他看来,“荣宁二府是一个企业的缩影,王熙凤最终的失败是因为她的权威性还不够。” 这像是针对他自己的一句齑语。麦肯锡公司的改造者马尔·波文认为一般的商业领袖不需要政治领袖那样的天才,“他只需要鼓动人们去养家糊口而不是解救德国飞机轰炸下的伦敦”。但对于倪润峰一代的中国企业家而言,这种关系从未如此泾渭分明。倪润峰曾经是中共中央候补委员,这是绝大多数中国企业家很难企及的角色,在四川绵阳,这是当地最高的行政级别,但他并未能因此改变长虹的“基本面”。 |